凌乱色

白日已逝

旧回忆

是续写 @淚先森 的http://yingluqi.lofter.com/post/1fd89ce1_1c6d51efe的。

我个人文笔不佳,ooc巨多,所以请随意喷吧。



那日无艳阳高照,太阳缩在云层里,像嗜睡的小孩子般不愿露面,微风和煦,树上枝叶晃起层浅浅的绿浪。


一切都平和无波澜,但人和这些过于受自然影响的事物不同,他们永怀激情。


金、雷狮与安迷修三人组成临时三人组,一起开拓这片令许多大人嗤之以鼻的高危地区。


人里面没有不喜欢找寻快乐的,只是对于此的欲望强烈程度不同罢了。


此时正是下午三点四十,距游乐场开门已过去十分钟,但里面已经是人挤人了。”


小孩子贪睡爱温暖,都不愿意早起,也不愿意晒太阳,所以此刻就是他们的好时辰。


人的喧闹有人间的烟火气,孩提时的天真全被勾起,所有顾虑与不快都化乌有,悄悄藏在心底。


金今天热情极了,倒不是说他待人过于亲密,只是较往日而论,他那些羞涩不安都掩饰了,他放肆疯玩,不让人省心,又让人无法忽视。


游乐园里刺激不少,海盗船是晃头晃脑让人吐空胃里物的好项目。


雷狮一早就拉上金他们,靠着腿长跑的快的优势,一走就奔到队伍前。


惹得一众腿短身子小的卤蛋式孩子们皱着脸,要哭不哭。


安迷修对于雷狮的强盗作风一脸嫌弃,但还是紧跟其上,顺便给每个小卤蛋都施以善意微笑。


海盗船在空中打着旋,半拐不拐,像初几晚上的月亮,眯成条椭圆缝。


但里面的人并不好受,距地几米的高度并不要命,只是那无间隙的晃荡让人整个心都跟着移动,所有秽物都卡在喉咙眼。


但金他们可不是寻常人,如履平地般互相推搡,高声的笑喊盖过一切。


当其他人还嘴里充斥异味,要找水漱口时,金急匆匆的拉着随行二人奔赴今日的重头戏——鬼屋。


鬼屋是胆小者的忌讳,不言者从不拿恐惧开玩笑。


金可不是胆小鬼,也不是什么不言者,他的喜怒哀乐清晰可见,少年人都锐利少温润。


鬼屋虽然有之前铺呈的死亡报道做它诡谵的暗影,但吸引人的永远要和冒险刺激挂点勾。


所以客流量也不容小视,金他们来的迟,要排长队,于是他们就在众人的屁股后面等待着。


金排的直打哈欠,看这长龙大队一时这是可惜自己没有早点来。


但他转念一想,脸上勾起个恶作剧意味明了的甜笑来,侧头对安迷修耳语几句,惹得安迷修慌忙摆手说不行。


这可在金意料之中,于是他又把嘴贴着在一旁看得只啧嘴的雷狮耳朵旁。


雷狮当然答应,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,怎么会拒绝这邀约?


金扯扯安迷修的衣角,低声请求:“安哥……”


安迷修最怕金求他,更怕他低声下气的,声音颤颤的如被欺负的小动物,而金现在这两样都占全了,于是安迷修也找不出理由来拒绝。


“好吧。”


他妥协了。


终于排到安迷修他们,他们三人互相眼神交触几下,就互相领会。


鬼屋里静悄悄的,人声在此显得格外有质感,就比如前行者的高声尖叫已经把这里堵塞的水泄不通。


这里摄像头并不是没装,只是黑暗处太多,很多地方咋眼一看就如鬼影略过。


热感摄像头在这个地方大材小用,于是也不存在。


只要无光亮,谁都不知道其中有什么。


金环视一周,大概估计了下摄像头的位置,而雷狮作为逃课翻墙小标兵,对于这种东西更是熟悉至极。


不多时,一场短暂信息交流结束,他们开始“干正事”。


金插脚一拐,躲过光源,身体上的一切都埋在黑暗里。


雷狮并不寻别的地方走,裹挟着金,把他挤迫于那处,二人呼吸交织,热气把这方小地方都快点燃了。


安迷修则是君子作风,不给金找麻烦,靠着过人的光感如特工过紫外线般暗自前行。


负责查看监控的实习生小姐姐就那么一个慌神,就追漏了他们,她惊讶低喝,但随即安慰自己,以为客人只是不小心走到了盲区。


可这时间滴答着在钟里走,那几个人就是不出来。


能来鬼屋看监控的人,心理素质都不差,可作为人,都会有担心生成。


她侧目看到自己用来垫杯子报纸上赫然写着“惊魂,凶杀大案……”


剩下的部分由于为了好垫杯子,已经剪去,但案件发生地点还是清晰可见,那正是此地。


人一担心就会胡思乱想,于是她赶忙按着警示铃要求工作人员检查鬼屋。


人们听到警示广播都慌慌忙忙,反倒是金他们这才知道事情闹大了,于是赶忙出来。


于这件事的就以实习生小姐一脸懵逼,外加临时三人组被下禁令不准尝试其他有危项目为结局。


干不了其他事,让金很苦恼。


他看到有射击项目,想上去尝试,却被婉言拒绝。


于是只好去另一个摊子,扶着帽檐,拎着小环,一脸认真的“biubiu”发射,投了五环,正中两个。


一个是印有金芒的方巾,一个黑紫色猫咪挂饰。


金投环成绩不佳,气恼的嘟囔嘴。


而雷狮还哈哈大笑,直笑金那技术真菜。


安迷修则是安慰道:“金,别气馁,下一次一定会全部投中的。”


金本来也没多生气,只是被雷狮这么一番嘲笑,才显出几分生气来。


于是也挠挠头,眨着眼问安迷修:“安哥,你把头筹中了吧,这样看雷狮还怎么神气。”


雷狮不让步的以挑眉致以挑衅。


安迷修身体匀称,挺拔秀欣,饱含力量。


雷狮则是不用多说,那股少年轻熟感,不知勾得多少人夜不能寐。


他们身体暗暗使力,扬手一投,那红圈就和只轻灵红蝴蝶般落到头筹那朵花上采香。


两环几乎同时扣到头筹上。


真心感叹他们的好运气,共同得到头筹。


头筹是枚小戒指,还是半掺银的那种,它本身不值得骄傲,但能一发即中得头筹,还是很厉害的。


安迷修红着脸把那枚小戒指递给金,雷狮也不含糊,随手把东西拋出去,金赶紧接住。


得了礼物当然要给回礼,金看看自己唯二所得的奖品,凝神一想,把方巾递给安迷修,把玩偶抛给雷狮。


算是报雷狮之前随意抛物的仇。


时候不早,而金并未尽兴,于是去坐旋转木马。


而旋转木马最有情调,关系好的只要一同跨上那漆上斑斓五彩的大眼小马,就转着圈,打着旋,不再有烦恼。


安迷修笑雷狮骑上马的样子急切,好似童年比旁人短,雷狮则笑安迷修上马举止缓慢,好似老头子身子骨脆,一使力就会断折。


金就看着他们打闹,这一派祥和恰似无悲只有喜。


但当一切结束时,金缓步跟着他们,没有在游乐园里全程的勾肩搭背,眼里的快活就随着游乐园的关门一同放上禁止入内的牌子。


你这是怎么了?


安迷修心里诧异,他以为今天金玩得很尽兴,却被金不善掩饰的疲倦击破幻想。


而雷狮虽不如安迷修般对于旁人情感变化敏感察觉,但对于金这过于明显的表现,也内心存疑。


但或许是夕阳把人的影子拉得太长,连同所有少年的锐利都划圆润了。


他们都不做声,安迷修表袋里的小方巾折的整整齐齐,柔软的质感隔着衬衫也触感得不减多少,雷狮裤袋里歪扭的猫咪玩偶也不晃荡,静静待在里面,把那里当作安乐窝。


他们一直默不作声的走着,直到走到金所住的小区。


路灯还没亮,但也快了,夕阳也还挂在山头,不愿早早隐去光辉。


金出声问询:“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?”


他嘴角挂起微笑,那微笑可不丑,弧度刚刚好,不失礼又带隔阂:“明明一起玩得挺开心的嘛!”


作为委员长,安迷修一向善于打圆场,他忽略内心那些不明了的情韵,忙接下话头:“玩得太累了嘛,和鬼屋里的工作人员躲猫猫可不是件容易事。”


雷狮偏爱和安迷修对着干,看他一副疲累酸软的模样,很不客气的讽刺道:“安大委员真是名副其实的老爷子,继承了老班的谨慎作风。”


安迷修也不退让,忙要和雷狮再争辩。


金看着他俩又斗起嘴来,却快活的又笑起来,这回笑的是真的实心实意,仿佛世间所有幸灾乐祸看戏不语的孩子气都加在他脸上。


无眼波流转的媚态,仅仅是那双陶醉人的蓝眼睛大大咧咧的一眯,只依微露出些小小的蓝来,脸上所有可爱的事物都鼓起劲的彰显活力,两个浅浅酒窝里没呈酒,就让人看了喝醉般的脸上酡红,红唇角里尖尖的虎牙无拘束的在和众人打照面。


他劝架道:“别吵了,别吵了,今天玩得怎么开心可不要败坏好心情呀。”


雷狮和安迷修这才停战,脸上都带着不快的扭头看金,金只好一并给一个大大熊抱,拥得他们二人满怀,彼此被拢得骨头碰骨头。


但他们都不觉得疼,只是略显尴尬侧头,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去搂金的腰,以防彼此一并摔跤。


安迷修搂得绅士,不越雷池,得体适宜。


雷狮可不会有这样的顾虑,长臂一伸,就把金搂得更贴近自己。


少年人体温偏高火气偏重,隔着轻薄的衣服,于这热天里难得清冷的傍晚,就更显得特质明晰。


所有人都晕红了脸,待这个拥抱结束,他们彼此都不言语。


安迷修和雷狮都眼神眷舍的好似已经交织成网的看着金。


金却不迟疑,高高挥起手来:“再见啦!”


他如此说着。


再见时,少年已经长大了。


金沉默着,打开手机软件,看到同学聚会显目的邀约,把手里两个小戒指放下,对比着自己已经伸展的骨架,惊异的发现或许还可以戴上,但是会有些紧扣。


到底还是不合适了,他心中默念。


安迷修一如既往早早醒来,熟稔的挑出套休闲装,内搭还是万年不变的老干部式衬衫。


在打开方巾柜时,他迟疑不知该如何择选。


雷狮昨夜疯狂,伏特加当白水似的往肚里灌,他身边没留什么人,他不是个爱挑烂货的人,眼光也挑剔,所有人都分不清谁的屁股在谁怀里的一顿乱干,但他倒是一派悠闲模样,看跳梁小丑般喝着酒。


此刻他头发乱糟糟,黑眼圈挂在眼睛下,看着兜里黑紫色小猫咪发着呆。


等到十几分钟的虚度光阴结束后,他们各有各的选择。


金把两个小戒指放回原处,寄存宾馆。


安迷修挑出那方印金芒的小方巾,折的方方正正,放在胸前袋里。


雷狮耻笑一声,在钥匙环上串上那个不时兴的小东西。


这是我做过最蠢的事,他在心里默念。


呆滞

好吧,我诈尸了,又是一篇口水文,请诸位见谅。

在时间穿梭里,跳跃的时之符号,永远比一切始所未及来的可信。

就像电脑的代码是由一个个0、1组成的一样,是坚实的基准。

“如果你突然发现身边人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呆滞,别灰心,他并不是有意的,只是这个不稳定时空所带来的必然效应,即当感情触动过大时,大脑就会让他休息一下,免得被那过于炙热的感情烤焦。”


安莉洁此时正在脑子里重复这句话,尽量用合理一点的理由,来为自己面前:明显已经走神的男孩找个借口。

事实上,她挺喜欢这个有着柔软金发的大男孩的。

而人的基因里大概就有这么一个经常性发挥作用的程序,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。

这就像电子产品里系统自带的那些不可删除程序一样,有着奇妙的不可逆性。

所以她理所应当的希望金喜欢自己,最起码在和自己约会时不要走神,这不符合热恋期中男朋友会对自己女友表现出的状态解构。

但事实上,金的状态确实是可以用走神来形容的,甚至整个人还带着点呆滞。

“金?”

安莉洁轻声叫了他一句。

“诶?嗯,我在,安莉洁。”

刚从走神里恢复的人,大多数都会带着些慌张,特别是在被自己的女友发现的情况下。

所以金明显的带了些慌张,从他的自问自答里就可以清楚看出。

“你想要来点甜点吗?我知道有一家店的手艺不错,特别是他们秘制的金柠蛋糕,可是让许多想要好生意的人挤破脑袋都想知道配方的。”

金询问道,局促不安的把可能会出现的询问话头引开。

于是忽略掉自己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,安莉洁应声答道。

“好的,由你带路。”

安莉洁现在心情不怎么好,但她不能表现出来,毕竟在喜欢的人面前,任何一点可能会败坏自我形象的行为都是要不得的。

这个有着蓝色长发的高挑女孩相当文静,对于感情更是慎重极了,以至于在金之前,她根本没有过任何感情经历,虽然在她心里,她更希望自己和金,会是自己的最后一段感情,热烈到一辈子都磨不平棱角。

没有经历参考怎么办,于是就只好参考书籍了。

虽然很多写出爱情宝典的人,自己甚至连一段像模像样而又长久的恋爱都没谈过。


此时已经是傍晚,太阳刚从西方落下,余晖染红的晚霞此时都已经在黑夜里收了场。

但月亮总是不缺席,它正照着地上所有行走的人,调皮拉长他们的影子,有时候还会让某些挨得极近人的影子交融。

而安莉洁和金此时如果不那么心心念念着对方,抽出些小小的心思朝自己的背后看一眼,就会发现这个奇妙的交融现象。

去糕点店的路并不远,于是他们走了五六分钟就到了。

那家小店在这个发展迅速的城市里极不显眼,它没有第一高端的店面,就连店里头的装横也是平常温馨的,没那些华丽而昂贵的艺术品。

推开门,里面的客人没想象里那么多,也就是比其他同类型的糕点店多上零星五六个而已。

老板是个长相很传统的南方美人,温婉大气,正坐在收银台前时不时的帮忙。

金是个熟客,点的东西总是固定的,口味简直可以用固执来形容。

“请给我们来两份金柠蛋糕,另加两杯金柠汁。”

他吩咐着,语气礼貌而熟稔。

这家的食物果真和金所说的一模一样,是让人钦佩的美味,口感醇厚,又带着些柠檬清香,遮掩住蛋糕所有的惯病,过于香甜,而导致吃多了会腻。

而那杯金柠汁呢,则是口感适度,不过于酸涩,也没有加太多调味品而导致失去了柠檬的清香。

“这里的食物确实很好吃,可这个客流量好像实在对不起店里的手艺呀。”

安莉洁疑惑问道。

“因为店主阿姨呀,她是个喜欢闲适的人,人来的多了,反倒打破了她的悠闲,再说她也纯属是因为兴趣开得店,你说是吧?阿姨。”

金朝坐在收银台前安静整理账单的老板娘,小小的喊了声。

老板并没出声,只是微笑着点头示意。


兜兜转转一大圈,安莉洁还是对于金在咖啡店里的走神感到不岔。

于是冒着违背恋爱宝典规定的风险,拍了下金的肩,低声问道:“之前在咖啡店里,你是怎么了?为什么走神了呀?”

金看着自家小女友这不不安的举动,攒足了欺负她的坏心思,凑进她圆润的耳朵,低低的回了句:“我呀,在想你穿婚纱的样子呢。”

安莉洁的脸突然变得有些许艳红,薄薄的白面皮上,染上的都是夕阳掩藏起来的红霞。

她本质上也只是个年龄不大的单纯女孩子,对金更是一直怀揣着些浅浅的害羞。

所以她不由得的眼观鼻,鼻观脚,和旧时代参加选秀的秀女们对于皇上的恭维态度有的一拼。

不过她做这躲闪动作与秀女做这动作时,所含的心理可大不相同,她寻得是小女儿带着娇憨的羞怯,而秀女则是惶恐谦卑到骨子里了。

看到安莉洁的反应,金心满意足的说了句。

“好了,不逗你了,祝你好梦,还有呀,你嘛,迟早都是要为我穿上婚纱的,你会是我独一无二的新娘子,等着我为你戴上戒指吧。”

因为我现在还只是个大学生。

金暗暗的把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压在心里,因为他知道,这场还未和伟大挂钩的爱情,一定不会以悲剧收场。

看了一部英剧,所以文笔再次诡异,望各位海涵。

愿做你阶下囚

七夕联动24h


本文一发完,字数:6000+,又臭又长,请慎点,谢谢。


“你疯了吗?”


看着自家老大背上背着的小姑娘,安娜惊奇极了,恨不得马上凿开他的脑袋,看看里头是不是缺了水,否则也不会这么失心疯,再去招惹安家的人。


金也不理会安娜,自顾自的背着安莉洁跨进了落了红漆的门槛,提醒了句:“管住你的嘴吧,安娜,我猜,你应该不会想像杰克那样吧。”


身材健壮的二把手竟颤巍巍的笑道:“那是当然啊!老大。”


“啧,真丑。”


金毫不留情的戳着安娜的痛处,看着她笑的比哭还难看的脸,撇了撇嘴。


“你要快点醒来啊……安莉洁……”


“马上就会有场大戏要开始了呢……错过了多可惜啊……”


金盯着床上静静躺着的蓝发少女,喃喃自语道。


据母上所言,冬日是会飘零着雪的,雪的颜色是白的,是很圣洁的色彩。


但在安莉洁的记忆中,却根本没有雪的影子。


比起雪,她更加见惯透明的坚冰。


绵延的冰山是家族驻扎地不变的景象,千篇一律,乏味无聊。


唯一能给她点慰藉的仅仅是每天都会在自己窗前放下的信。


虽然这只是家族给嫡系血脉的传承式情感历练,但仍然让安莉洁觉得稍有慰藉,虽然她更爱和信相伴的那束柠檬树枝。


信的寄出者千奇百怪,有身份显赫的贵族,有些留名甚至在安家如雷贯耳,是相当了不得的,也有只有个主人姓氏的奴仆,是那种无论死活都无人在意的人物。


但收信人的信息栏却是空空的,没有一个有留笔的,神秘的很,就和那把信放在她窗前的人一样耐人寻味。


十六岁那年,她到了出门历练的年龄,就背起行囊,出了冷清清的家,去往那闹嚷嚷的人世间。


人世繁华极了,大些的地方,就是不夜城,小些的地方,每夜也是门前的红灯笼长久的亮着。


处处都有亮光,处处都是斑斓。


安莉洁的性情里并没喜闹这一说,但迫于生计,也还是需要去各地接些行当。


有日,她去圭峰山捉妖物。


那天天气好得很,太阳亮堂堂的,温度也不低,鸟儿在枝上唱得欢快。


她养的探犬顺着那被咬的凄惨的老母鸡身上被留下的气味,一路走到深山老林里。


树木郁郁葱葱,教人看了眼睛放松些许,顺带着心也放松下来。


安莉洁闻到股狐狸骚气,浓得很,这里狐狸精不少。


她下意识的握着剑柄。


那缀着红穗的剑柄,底色为黑,和安莉洁白皙的手对照显明,黑的更黑,白的更白。


金摇晃着自己的大尾巴,饶有兴趣的看着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安莉洁。


树林里落叶纷飞,“沙沙”声不绝于耳。


让安莉洁莫名的心生烦躁,扰乱着她的判断力。


金轻盈的从树上跳下,揪着安莉洁的衣领,轻轻松松的就把她拎了起来。


“嘿嘿!你好呀!小家伙,我是金。”


金开心极了,之前他只能远远的看着他的小姑娘,一点都不敢靠近,安家结界厉害得很,稍微露出些马脚,怕是都会被五雷轰顶,虽然定当是比渡劫时的五雷轰顶逊色些,但也不容小视。


但安莉洁虽然对着金高兴的眉目飞扬的脸,内心却不怎么欢喜。


作为一个除妖师,却被一个自己要捉拿的妖物拎着衣服,这多折损面子啊!


她双手扑腾了几下,想把自己的衣服领子从金的手里解救出来,可只是做了无用功,到底还是没什么帮助,还脖子那儿的压迫感进一步加深。


但即使感觉不舒服,安莉洁还是不做声。


直到她脸都快涨紫了,金这才后知后觉的放了手。


他挠挠自己一头软软的翘发,不好意思的笑笑。


“咳……咳……”


安莉洁不住的咳嗽几声,一看自己面子挂不住,于是就赶忙搬出自己的身份:除妖师。


“我是除妖师——安莉洁,师从南窑安氏,此番而来是为捉拿你这顽劣妖物。”


金眨眨眼,被安莉洁的话惊的愣了神。


自己好不容易再次找到安莉洁,还没开始为这些年的悲催遭遇诉苦呢,就将要被她拿剑指着脖子,这是何等大冤呐!


他一时又惊又气,间接致使的也失了神。


趁着金失神的空档,安莉洁赶紧拔剑出锋。


虽然心里晓得自己打不过他,但气势上再怎么讲,也不能输!


所以她腰板挺得顶直,眼睛直直的盯着金,要不是人类的必需生理活动里少不了眨眼这一部分,她大概也不会花力气去进行眨眼这种不增气势的动作。


“哈哈哈!”


看着安莉洁这明显是想装模作样,弄些气势的动作,金很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。


“你……!”


安莉洁更生气了,但又不好发作,冷着脸,不接下话了,只是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。


“别生气,别生气,是我不对,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,实在是太欢喜了,你就原谅我吧!好不好?”


金的眼睛在族里是时常被夸漂亮的,虽不是魅惑人心的妩媚,但到底也是干净的纯彻,有些小孩子的天真,让上了狐妖里那些年纪的老油条看着都欢心。


更不用说他现在直勾勾的看着安莉洁,声音软酥酥的,就差揪着她的绣花衣袖拉一拉,再更现自己的忏悔。


安莉洁的阅历还不够,虽说她在家族时那些关于感情的信件,就算是看得多了,但也还是只看着字眼,没见过实体,还算不得什么意志坚定。


所以也不自主的把手里握着的剑颤了颤,剑柄上缀着的红剑穗也晃了晃,摇出条艳色红浪。


“嘿嘿!你原谅我了?!”


金被安莉洁突如其来的放松弄得惊喜极了,大着胆子揣摩安莉洁的心思。


“才没有呢!”


安莉洁可不喜欢自己慌神的这一瞬被发现,于是她撇了眼自己探犬,示意它做些动作,好让自己摆脱这尴尬的处境。


但这黑底被白纹的小家伙有怎么敢在金面前耀武扬威,早就把自己缩得极小,若不是没练过缩骨功,它怕是早就抛下自己的主人,缩到地缝里逃命去了。


看到自家养了许久的探犬这时懦弱成这样,安莉洁看了也心烦,还夹着些白白养了条废物的痛心。


看来指望这缩头犬无望了,安莉洁只好自己赌一把。


她把所有的元力都付诸剑尖,只差突如其来的给金来个一刺,结束这场不愉快的生意。


正当安莉洁紧张的注意着金的一举一动时,金却突然翻身上树,这期间,他毛茸茸的大尾巴还挂了下她的脸。


安莉洁一时脸上爆红,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热得喘粗气,她一个清白的姑娘,莫名奇妙的被这狐妖拿尾巴刮了脸,不气恼,不羞脸,那才是怪事。


“啪嗒”


金足间落在安莉洁手里执着的剑尖上,双手伸展着,以保持平衡。


他体重可不轻,毕竟也是成年狐妖了,可安莉洁撑着自己,怕被金看笑话,死死的用着双手握着剑柄把剑拿着。


看安莉洁全身心都投入在和自己争斗上,金也很气恼,他喜欢安莉洁许久了,次次送信都会留下束柠檬树枝,想讨她欢心。


这回近距离的接触,也当是让他有些惊喜的恍惚,以至于没收敛住自己,没当个谦逊书生这种女孩子家家大多都会喜欢的人物,反倒露了兽性。


看着安莉洁水润润的唇,金想着反正自己在安莉洁心里也就是个无耻徒,不占些便宜再离去,也实在对不起自己的花名在外。


就牵伸着腰,迅速的在安莉洁唇上留了个大大咧咧的口水印。


他怕安莉洁急了,真拿出家族里备的法器和自己同归于尽。


想拿手敲下安莉洁脖子上的穴位,让她睡一觉,可又怕自己没轻没重的伤了她,最后也只好趁着安莉洁没法躲闪,施了个法术。


一阵金色的烟雾从金口里吹来。


还酸酸甜甜的,像柠檬。


这是安莉洁昏迷前的最后感受。


醒来时,安莉洁只觉神清气爽,像刚从母亲肚里出来时一样。


她看见自己床边,趴着个金色的毛躁脑袋,上头的金发翘得很,张扬得好像一年没梳过头了似的。


金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床上的小姑娘醒了,可自己又太困了,疲乏的实在不想睁眼。


但安莉洁一看到金就来气,睡眠所带来轻松感一消而逝。


她推搡着金的脑袋,想弄醒他。


可金困得都快出幻觉了,被安莉洁这一推,懵懂的微睁了眼,看见他的小姑娘穿着身蓝底碎金花的睡裙,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,就开开心心的抱了过去。


安莉洁被金抱的实打实的,死活挣脱不开,反而被越抱越紧,也只好暂时接受现实,不再挣扎了。


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小姑娘不再动来动去,金下意识的蹭了蹭。


却莫名觉得一片柔软,还很富有弹性,一蹭还会一弹。


嗯……好像不对……但还是好舒服。


金也就拋除杂念,安安静静的睡了起来。


徒留安莉洁一个人尴尬极了,脸上发着烫,仿佛有人在她脸上放了把熊熊烈火般。


良久,金这才睡醒,窗外已是黄昏时,霞彩飞溢,艳红浓的好像要从天上掉下色块来。


他习惯性的看了看左边,因为他就睡在安莉洁的右边。


却意外的看见安莉洁闭上眼的侧脸。


安莉洁岁数不大,身上带着少女所独有的清新感,脸上有些稚气未脱的婴儿肥,看着就相当于我们现代人所说的初恋脸。


作为狐妖里佼佼者的金,什么美色没见过?却生生的重又害羞的闭上了眼。


怕要是再看下去会忍不住露出羞涩。


安莉洁一向浅眠,几乎是金醒的那一瞬间所带出的细微动作,就让她自睡梦里醒来。


“我知道你醒了,松开。”


鉴于金之前的无理行为,安莉洁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感,讲话的语气也生硬得很,像块冰凉的黑铁般。


“诶?好吧……”


金赶忙松开窜下床去。


还不顾着整理自己身上早就压的皱成块大抹布的衣服,就急匆匆的唤来安娜,吩咐她说要给安莉洁找身干净衣服。


安娜在房外待了许久,久得都快在睡梦里包裹着的睡海里游个数十千米远。


但一听到金唤她,便就清清爽爽在海里游了回来。


安莉洁在金这儿住了许久,也知道了关于金的一些事。


例如:


金有两个奴仆,一个叫杰克,一个叫安娜,都是西洋偷渡来的,据说是那边的通缉犯,被追杀的无法再在那儿生活了,就来了本国。


安莉洁知道这件事的原因,还是因为夏天的一个早晨,太阳出奇的大,即使才初升就把人弄得像在蒸笼里一样。


金喜欢卖弄他的大尾巴,就时时不收着,张扬的将自己的尾巴晾在外面,但这么热的天,他这么做是有代价的,就拿他现在红扑扑的脸来讲,也是显而易见这个道理的。


天热得太狠了,于是,他又开始叨叨念念,撑着脑袋对着安莉洁讲些趣事。


讲着讲着,就绕到了他两个可爱的奴仆身上。


“安莉洁你猜猜看,杰克和安娜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来这里?”


金迫切的看着安莉洁,希望她能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。


安莉洁也被这热极了的天气弄得心烦意乱,所以也想找个趣儿,就直勾勾的看着金,示意他说下去。


见达到自己了的目的,金也极乐意同安莉洁分享这些。


便清了清嗓,朗声说道:“为了躲他们在西洋的那些个仇家。”


“什么?”


安莉洁有些疑惑,在她的认知范围里,杰克和安娜都是极敢作敢当的恣意人物,断不会被仇家追成这样。


“嗯哼……你不信?”


金了然的说道,然后毫不顾及自家手下的颜面问题,把他们抖得这辈子见到安莉洁都有些忌讳。


“杰克以前是跑水路生意的,同船长的妻子有了相交,你也应该知道杰克的相貌自然是算不得差的,那女人也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主,很轻易的就让杰克得了手。”


“那杰克是因为这个才来这儿的吗?”


虽是疑问的话,却是笃定的语气。


“哎哎,别这么快猜出嘛,多没神秘感了。”


虽然被猜透,但金却好像并不生气,嘴上的不快,就像装出般,毫无威慑力,还有些撒娇的意味。


明明对于一切早已笃定,还是习惯性的将诸事结局埋在心底,唯待论起时必会产生的效果。


杰克是个多情人物,在城里有不少相好,但意外的酒量不大好。


于是在一个别有用心的花魁的依依推搡下,他说漏了嘴,于是,别离无可避免。


不知是相别的第几天,我看见白昼下有细碎的黑暗落星,明明置身光亮下,内心却迷茫的在深渊里碰着壁,若说头破血流,那也随意,但若讲内心毫不在乎,也只好撑起身子,再与这命运再斗一斗。


族里的姐姐都担心金,因为他算的上是族里最快乐的小少年,相貌顶惹人喜欢,说话时也稚气得很,却偏偏是比谁倔强。


杰克死时,是看起来挺体面,皮肉看起来都还蛮齐全,但内里早就烂透了,蛆虫钻满了身子,掀开没衣物的地方,就是腐烂处,早就发了臭,绕是做惯粗使事的安娜,当初见了,闻了气味,也是呕吐了好一会儿。


当族内胞姐赶到时,杰克还有一口气,但也是半死不活,明眼人都知道,救不回来了。


金也知道,但他清楚,杰克这个人,最爱的,除了美人,就是自己的命。


所以也竭尽所能的吊着他的命。


一日,他醒来,痛呼着求金杀了他。


这噩梦也才落幕。


安莉洁再次醒来时,已经是不知何时何月,她以为自己已经睡死过去,在名曰永远的地方,同人世画了个句号。


但端详自己的身处地,她也是明白了,这不过是个小小的逗号。


思念在醒来后,突如其来的迎面扑来,莽撞而直白。


在零落满天的冰晶碎片里,有些黯淡萦绕心在头。


是烟火飞满天,锣鼓震天响,古怪的葬歌在响起,凄迷的气氛在弥漫。


安莉洁于金怀里醒来,对自己总是被迫处于昏睡的处境感到厌倦。


她说:“金,我或许是爱慕你了。”


她的心脏彭彭得跳,胸膛起伏也很大,感情激烈的好像自己已无法控制。


金低下头,笑道:“我知道。”


他就这么低着头,极认真的看着安莉洁,眼神一如既往的坦诚,直率而亲切。


在灯火下,安莉洁看到他嘴唇动了动,最终也只是闭着,不再有动作,将一切埋葬于还未开口时。


安莉洁一向少梦,即使是做了梦,也会是半梦半醒,记不清梦里的种种。


但这次,她却记得格外清晰,梦里,金对她重复着一句话。


“我愿做你阶下囚。”


在亮堂堂的祠堂里,对着安家祖辈的牌位,他单膝下跪,虔诚的说道。


安莉洁想出声,想问问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?


但却只感觉到如哏在喉,即使张了口,想竭力说出话来,也无法发出声音。


这就像场戏,台上的人沿着剧本所预设的轨迹演着戏,半真不假;台下的人看着戏,想参入进去,改变一切,却只能被固定在椅子上,看戏落幕。


“小小姐,这件事就过去吧。”


眉目慈善的老管家和善的劝着安莉洁,将金的狐狸尾巴缓缓剥下皮毛,只留下块肉红的软组织。


“他本来就是愿意为了你这么做的。”


安莉洁感到作呕,她幼时尊敬的老管家竟然是这种龌龊模样,把金的牺牲当做理所当然。


“告诉我吧……关于这一切……关于……金。”


安莉洁疲惫不堪,整个人都在天旋地转里漫着步,觉得自己就是所有真相外的人,和他们格格不入,即使是一直对自己表达着正面情绪的金,也是怀着秘密而来,在深渊里对着她笑。


她更希望金不要总是这样尽力展现自己最温暖的样子,偶尔流露出正常的负面情绪也是她所想的,但金就是这样。


比谁都带着天真的孩子气,但又却总是背负所有,将一切埋藏在究极黑暗里。


这一切的开端都很简单,无非都是利益使然,即使安莉洁未曾知道这些,也不可避免的成为其中的一员。


安家重视嫡系血脉的传承,也理所当然的喜欢不择手段的使家族最强化。


人类的身躯到底还是太脆弱,需要多年的修炼才可承载起更强横的力量,而妖怪则不同,虽然数量远远比不过人类,但论身体的强悍能力却是翘楚中的翘楚。


于是在多年的研究下,安家找到了可以将妖怪和人类联系起的方法。


囚奴


“如果爱意可以使你为我付诸一切,那么,请为我去死吧。”


总是面上带笑的温柔家主,拿着自己戴着皮革手套的右手抚摸着她沉默恋人的脸。


“好……”


刀剑出锋,血肉横飞。


带着爱意,我愿为你而死,做你的阶下囚,却仍无法避免自私的想法,愿你记住我。


或者……爱上我……


安莉洁静静看着自己囚奴的那张自己熟悉无比的脸。


转而闭上眼,再睁眼时,她青蓝色的眼里,已褪去了爱意。


即使顶着张一模一样的脸,也到底遮掩不了,他只是副躯壳的事实。


我欢喜着,为你这个既自私,又无私的人。


我爱慕着,为你这个同样爱慕着我的人。


我厌恶着,为你这个让我错失了所有……再爱你的可能的混蛋。